曼城案把英超逼到墙角：律师团进场，罚分、索赔、欧超全在桌上

　　《每日电讯报》披露，上周英超各俱乐部都迎来一批新访客：多支外部法律专家团队，其中不乏顶尖大律师。他们不是来谈转播分成，也不是来聊冬窗引援，而是被请来解释曼城那纸违规判决——俱乐部如何炮制虚假赞助协议、隐匿超过8.3亿英镑非法资金，并在过去15年里接连拿下各项冠军。曼城以这种方式，在大规模、明显涉嫌欺诈的层面损害英格兰与欧洲足球。英超官方此前认定曼城114项财务违规指控成立，消息一出，全英超立刻分成两派，争议越烧越旺。案件流程漫长，后续变数也大，巨额诉讼、转会债务违约、欧超联赛死灰复燃，这些连锁危机都摆在桌面上。

　　可这些律师也说不准最终处罚会是什么。说起来，法律团队能解释已经发生的事，却解释不了下一步。英超董事会和曼城俱乐部将向独立专家组提交陈述，专家组会尽快举行制裁听证会，再由他们裁定处罚。和案件其他环节一样，这次裁决史无前例。其余19家英超俱乐部急着弄清事件全貌，也在琢磨后续影响——这事对自家俱乐部、对联赛公信力到底意味着什么。影响范围还不止顶级联赛，部分英格兰足球联赛球队也在寻求法律咨询。

　　各方情绪搅在一起，有愤怒，有困惑，也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同情。可正如一位高管所言，大家普遍觉得英超“长期深陷泥潭”，清算时刻终究躲不过去。英超虽然赢下这场官司，代价也摆在眼前：这个自诩世界最顶级联赛的声誉已经受损，各家俱乐部都担心长期连锁后果。罚多少才算够？罚完又怎么收场？这恐怕比判决本身更让人睡不踏实。

　　《电讯报》体育板块采访了多位足坛高层，想了解他们怎么看、接下来又预期什么。牵涉的议题重大且繁杂。有人希望把曼城逐出英超，甚至禁止其参加英格兰足球联赛；有人讨论能否在多个赛季累计扣除曼城最高200个联赛积分；有人担忧曼城无力支付转会费、拖欠其他俱乐部款项；也有人害怕驱逐曼城会促使欧洲超级联赛计划死灰复燃。还有一种观点认为，英超有曼城参与才更完整，失去曼城会重创联赛全球声誉。

　　另一头，有俱乐部担心自家会被调查是否存在类似曼城的操作——尽管规模小得多，而且俱乐部认为自身行为符合规则。俱乐部、教练与球员有理由起诉曼城，索赔收入损失，曼城队内球员也可能牵涉其中，由此引发旷日持久、层层叠叠的复杂诉讼。对曼城强硬对抗的态度，不少人感到愤怒与难以置信；案件距离尘埃落定，依旧遥遥无期。

　　曼城依旧否认全部指控。正如外界预期，俱乐部周四晚间发表声明，确认在制裁听证会前已经提起上诉。上诉截止日是周五。曼城的举动再度让其他俱乐部感到震惊。俱乐部坚持自己清白，值得玩味的是，声明将独立三人专家组称作“英超委员会”，并称这份裁决存在“法律、原则与事实层面明显的实质性错误，裁决结果并不成立”。一位英超俱乐部高层说：“我们震惊于曼城依旧如此强硬。难以想象他们没有尝试换一种思路，采取更缓和的态度。”

　　战线已然划开。上周英超高管通知各家俱乐部，判决最终落地，“到了点燃战火的时候”，随后大量法律团队出动，向各方解释整件事情。曼城在115项指控中，仅一项被判不成立，其余全部认定违反英超财务规则，关键一条是拒不配合调查。据悉所有20家俱乐部都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，但这没能阻止判决消息在官方公告前外泄。官方公告时间提前至周二，这份文件不仅严厉谴责曼城，措辞也十分强硬。举个最扎眼的例子，专家组认定证人提供虚假信息、代表曼城提交明知不实的证据，属于不诚实行为。做出这样的指控，法律门槛极高，俱乐部与律师们都对专家组措辞的力度感到震惊。长达40页的裁决摘要同样措辞严厉，充满谴责。

　　曼城究竟错在哪里

　　英超各俱乐部董事会内，愤怒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十分明显。一名高管称这是“我这辈子最大的体育新闻”，还有人将此事比作自行车领域兰斯·阿姆斯特朗兴奋剂丑闻。第三位高管补充，其他体育项目也有俱乐部作弊被查，但这件事性质尤为恶劣。根据英超的声明，曼城整套商业模式本身就是为违规牟利而设计，俱乐部毫无悔意，极力逃避责任。

　　“金融兴奋剂”这个词再度被提起。二十年前，阿尔塞纳·温格用这个词抨击阿布拉莫维奇时代的切尔西。有人指出，当年阿姆斯特朗被证实服用兴奋剂，并且得到美国邮政车队知情支持，受重罚的并不只有他一人。这名美国车手被剥夺冠军头衔，车队遭到解散变卖，所有参与违规与掩盖行为的相关人员均被处以终身禁赛。因此足坛部分人士认为，曼城的老板与高管，应当因为伊蒂哈德球场多年的违规行为受到同类处罚。他们认为，这是整顿俱乐部、翻篇向前的唯一办法。甚至有声音提出，应当强制俱乐部老板出售球队，不过目前该可能性很低。即便阿联酋方面放出狠话，如果曼城有罪判决维持，将从英国撤出数十亿英镑投资作为报复。曼城主要由阿布扎比联合集团控股，是阿联酋在英国最瞩目的一笔投资。

　　按英超规则，上诉听证会必须在提交上诉申请的12周内举行，听证会结束后30天内必须出具裁决。可上周律师告诉各家俱乐部，案件体量巨大，整个流程预计耗时3到4个月。英超方面决心在明年年初完成全部流程。可这件事大概率不会就此结束，各方持续担忧律师费不断攀升；说句实在话，如果曼城上诉成功，相关花费也需要其余俱乐部共同承担，总金额可能超过1亿英镑。各种假设层出不穷：曼城甚至可能一路上诉至高等法院。尽管他们目前提交的、号称“铁证”的材料，已经被专家组直接驳回。裁决文件附录至少有六份，对此有详细说明。一旦案件进入高等法院，审理法官并非体育法领域专家，或许会用不同视角审理案件。这也意味着纪律处罚流程可能还要数年才能收尾，对英超和所有俱乐部来说，这是最坏局面。

　　消息人士认为，顶级联赛的公信力全系于这份判决与后续处罚。专家组已经查实曼城存在虚假合同，如果曼城最终免于重罚，联赛本身将受到威胁，转播版权价值也会受损。一名资深足球管理者谈及当前转播合同价值时说道：“这份判决背后，有50亿英镑的利害关系。”有俱乐部请来的法律专家提出，如果参照诺丁汉森林与埃弗顿案件的处罚标准——每超支500万英镑扣除相应积分——曼城可能会被扣除160至200分。由于单赛季最多只能拿到114分，这笔罚分需要分摊到多个赛季执行。

　　此前，埃弗顿被裁定2021-22赛季违反盈利与可持续性规则（现已改为球队成本比例规则），超支1950万英镑。最初在2023-24赛季被扣10分，上诉后减至6分。埃弗顿后续被判令赔付2021-22赛季降级的伯恩利超过3500万英镑补偿金，这家默西塞德俱乐部仍在就此上诉。那么，那些错失冠军、奖杯、欧战资格、奖金，甚至险些失去英超席位的俱乐部该如何索赔？早在判决出炉之前，多家俱乐部就已经咨询律师、互相沟通。有人提议发起集体诉讼联合起诉曼城，但消息称该方案可行性不高。

　　那些因输给曼城而下课的主教练呢？据悉部分球员及其经纪人已经咨询律师，评估未来是否有依据起诉曼城，索赔收入损失。甚至曼城队内球员也可能卷入？不只是现役球员担心球队降级，还有旧将，他们的荣誉与奖牌如今饱受质疑，不少人呼吁剥夺曼城冠军。理论上，德布劳内可以起诉，哈兰德可以选择离队？但也存在另一套具备坚实法律基础的观点：当前一线队合同内没有降级解约条款，只要薪水照常发放，合同内容不会促使他们提起诉讼。由此引出另一个令俱乐部担忧的潜在问题：曼城能否按时付清全部转会款项？转会费一般不会一次性结清，而是按合同周期分期支付。一旦遭遇制裁，球队失去英超与欧战参赛资格，收入受损，曼城的付款能力会受到影响，进而对其他俱乐部和整个足球生态造成严重连锁冲击。

　　截至去年6月30日，曼城转会负债为4.23亿英镑，其中1.7亿英镑需要在接下来12个月内偿还。其他俱乐部拖欠曼城9500万英镑，因此2024-25赛季净应付款为3.28亿英镑。在之后15个月里，随着曼城在转会市场持续大手笔引援（例如花费1.16亿英镑从诺丁汉森林签下埃利奥特·安德森），负债数字只会继续扩大。另一边，各方还在讨论：如果曼城被逐出英超，英超这个赛事IP是否会蒙受损失。和大众预想相反，不少俱乐部并不希望将曼城驱逐，尽管有不实报道称俱乐部会就此投票。俱乐部本身没有参与制裁决定的投票权。在多数情况下，俱乐部算的是自家转播分成的账，不是道德账——这也是为什么不少人不愿把曼城一脚踢出去。

　　如果曼城真的被踢出英超？仅仅五年前，曼城与AC米兰、阿森纳、马德里竞技、巴塞罗那、切尔西、国际米兰、尤文图斯、利物浦、曼联、皇马、热刺一同宣布组建欧洲超级联赛。但倘若被英超开除，球迷对欧超计划的抵触情绪会有所减弱。也难怪在判决公布之后，等待多年的各家俱乐部上周依旧笼罩在困惑与低落的氛围之中，大家原本期待能得到一个明确结果。